“白发童心在,托体乃仙翁。云歌水颂,喜把八十寿此公。池畔春草未歇,窗外修竹不老,桃李缀门庭。天地本无意,别是造化功。
五车书,万里路,两石弓。人间世事阅遍,一笑如烟轻。六十余载豪俊,五十年来玉立,荣辱自从容。黄鹤不计岁,偏近百年松。”
这首《水调歌头》是1996年吴老八十大寿时由与他素有忘年之称的学生孟宪昌博士专门为他撰写的寿词。这首一百多字的词写照了吴老80年的人生经历和当时的状态,这时吴老以如此的高龄还担任着学校的博士生导师,还依然像从前一样的洒脱和真实。不幸的是,2000年春节刚过,吴老带着对他还在指导着的博士生学业的挂念离开了敬仰他的人们。在他84年的生命历程里,他给我们留下了许许多多丰厚的知识和精神财富。
从爱国者到共产主义者
吴世经教授,河南省浚县人,出生于1916年6月,在九江、南京等地读中小学,以后就读于南京金陵大学文学院、武昌中华大学工商管理系,1940年毕业于重庆复旦大学经济系,1945年2月赴美国留学,毕业于美国费城宾州大学华盛顿学院工业管理系,获硕士学位。回国后,1947年8月任重庆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系教授,随后兼系主任,是当时重大的名教授之一。新中国成立后,1952年院系调整,调重庆西南革大三处工厂管理教研室主任,1953年再次调整,调四川财经学院工业经济系任教授,直到1983年长期任系主任,其间还担任或兼任学校副教务长、工会主席,此外任学校顾问和博士生导师。
1952年加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1956年4月被评为全国先进工作者,出席了中华总工会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先进工作者会议,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1957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0年6月学校工业经济系被评为全国先进集体,他作为系主任代表该系出席国务院在北京召开的全国科学群英会。1955年至1979年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四川省委员会委员。1983年6月出席中共四川省委第四次代表大会。吴老是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批准的我校工业经济学博士点第一批博士导师之一。1991年3月享受国家规定的早期回国定居专家生活补贴,1992年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
吴世经教授青年时代处于旧中国积贫积弱时期,又历经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烽火年月。时代的熏陶,使他具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激情,抱着振兴中华的热望赴美求学,学成即回国。但报国无门,几经周转,受聘于重庆大学。新中国成立后,如鱼得水,是他施展才能的大好时机。他积极学习马列主义理论,要求进步,教学和工作都做出了突出成就,获得许多荣誉,并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老知识分子之一。在历次的鉴定中均有“立场坚定,工作积极”的好评。正如他在《纪念辛亥革命85周年》诗中写到:“清廷肆腐虐,社稷残不全”,“而今庆安康,酒祭先列前”。这是他对历史和现实的写照。
杰出的教育管理专家
吴世经教授50余年教学生涯中,30余年担任工商管理学院或工业经济系的领导,对教育管理实践有丰富的经验,取得卓越成就。新中国成立后,如何办好社会主义高等教育是一个新课题。吴老赞成要借鉴苏联经验,更强调要符合中国实际。国家工业化是亿万群众的愿望。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大规模经济建设需要大量管理人才,工业经济管理成为热门专业,大批具有一定实践经验的所谓调干生涌入高等院校学习。在这种形势下,如何制定教育计划,他作了潜心的研究。在中央教育方针的指引和校党委领导下,他根据客观需要,尊重学生愿望,几经修订,形成符合实际的课程体系。有哲学、政治经济学和党史的基础理论课,有工业经济和企业管理的专业骨干课,会计等相关经济课,再加分量很重的高等数学、制图学、机械学、冶金学等近10门自然科学和工业技术学。这个教学计划体现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经济与技术相结合的特点,符合教育培养目标和实际需要。这样为学生奠定深厚的理论基础和广泛的经济技术知识,提高了他们在工作中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学生反映良好。
重视课堂理论教育与培养社会实践能力相结合,是吴老教育管理的重要特色。在教学改革中,为了打破前苏联教育模式,建立中国化教育体系,吴老十分重视生产实习的教学环节和培养学生的调查研究能力。在专业教学计划中,安排两次生产实习,多次调查研究。要求学生到工厂、车间、班组参加生产劳动,掌握生产工艺和计划管理中的第一手资料,总结经验,找出问题和对策,写出调查报告或充实毕业论文。组织和创建了学校铁工厂,有铸、锻、金工等设施。校办工厂是当时的新生事物。在教师和师傅的指导下,学生制造出电焊机等产品,并加工了一批农机具,做了“真刀实枪”的实践,培养了动手能力。吴教授为校办工厂撰史时认为: 它有利于建立学校自己的生产实习基地;有助于学生勤工俭学。在科研方面,强调师生长期深入实际,与成都、重庆等地工厂建立固定联系,密切注意研究社会主义经济管理热点问题,特别是对学生压担子,调动学生集体的积极性,深入实际,点面结合,写出报告或学术论文。例如,工经1956级学生在1959—1960学年,在学报《财经科学》共发表他们的论文11篇,其中钢铁“小洋群”和机械工业“大洋群”的专题调研就有四篇。《工业企业的小组管理是我国政治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一文,还被当时经济学界最权威的《经济研究》杂志转载。成都量具刃具厂实习组撰写8万字《小组管理》的小册子,被学校以增刊形式发表。科研取得的丰硕成果锻炼了学生的分析能力、写作能力和组织能力。这也是工经系获得先进集体称号的重要事迹。
精心挑选高素质的师资队伍,培养团队集体精神,是提高教学质量的重要环节。吴世经教授领导的工业经济系,通过外聘学有专攻的优秀人才任教和自留优秀毕业生任教,逐步形成了经济与技术相结合、宏观与微观经济管理相协调的高质量的师资队伍,教师个人各展其才,但都能在吴老言传身教中形成团队力量,保证了在历届培养的毕业生中人才辈出,在经济管理部门和企业中展现才华。改革开放后,我国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为了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吴老又通过组织教师参与编写中国企业管理百科全书和营销大全,亲身参与国家经委培训总经理、总经济师、总会计师和企业管理干部的机会,在教学内容、教学方法上给予精心指导,特别是热心帮助培养青年教师,审阅讲稿,参加试讲、听课,提意见诚恳,使他们很快成为教学骨干。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相继批准我校工业经济专业的硕士点和博士点,编制教学计划,准备课程内容,又是新的任务,在他的推动指导下,不断取得新成就。
高等教育直接面向社会服务,是吴老身体力行的又一项重要特色。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制度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我国改革开放的新生事物。经济管理类专业首先创办,也是最热门的专业。吴世经和全国一批知名教授受聘组成首届经济管理类专业委员会并兼任四川省自考经济管理专业委员会主委。负责对专业设置、教学计划、课程考试大纲等进行组织和审定。他负责对企业管理、会计学、市场营销等专业的教学计划、课程考试大纲的组织制订并交专业委员会审批,还亲自主编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教材:《工业企业经营管理》、《市场学》、《国际市场营销》、《工商企业公共关系理论与实务》等全国通用教材。为推动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制度的创立、成长、壮大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吴世经教授在关注学校教学的同时,还十分重视为社会提高管理水平贡献力量。在吴老的倡导下,原工业经济系教师有长期固定联系工厂管理实际的渠道和传统,既定期邀请经济管理部门领导和企业管理者走进课堂作报告,又利用生产实际和调研等机会传授管理学知识,总结实践经验,研究提高企业管理水平的新问题,使教学活动生动活泼,又使经济管理部门提高管理水平收到了实效。吴老本人则长期兼任中国与四川企业管理研究会顾问、四川省科技顾问团顾问、四川机械工业学会顾问团成员等多项兼职,积极献计献策,尽心尽力。
企业管理与市场
营销学的开拓者
新中国成立后,大规模工业建设急需工业管理人才。吴世经教授认真研究和讲授《苏联机器制造业百科全书》,该书主要研究机器制造的工厂劳动过程和工艺过程及其作业计划的编制原理和方法,对当时的社会化大生产管理起了积极的作用。随着我国工业化的发展,我国的企业管理创造了许多新的经验,诸如:“两参一改三结合”、“小组管理”、“技术革新与技术革命”等。在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方针中,《工业70条》制定,又进一步充实和发展了企业管理。吴老组织企业管理教研室教师合作编写《工业企业组织与计划讲义》教材,共17章,1959年付印。比较系统地总结企业管理经验,向中国化教材大大前进了一步。
改革开放后,企业管理要由生产型向生产经营型转变,有必要引进西方先进的管理经验。1980年初,在吴老的倡导下,就将1979年第六版的美国阿勒岗州立大学教授兼系主任格里斯等人合著的《工业企业与管理》共20章翻译出书。该书是反映二战后工业管理实践和现代技术发展的权威性教材。他组织系上部分教师集中力量,日夜奋战,亲自翻译并校阅,结果很快成书。这是我国改革开放后最早引进翻译的西方重要著作之一,对改革开放,学习外国管理经验起了推动作用。1982年他撰写了《企业市场营销》(企业管理知识丛书,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同年任中国《企业管理百科全书》编委会委员兼《市场与经销管理》篇编委主任委员,亲自主持并编写条目。1986年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他主编的《市场营销原理与策略》专著。此后,主编和合编《中国市场与市场营销》等专著和教材8本,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
吴世经教授在企业管理与市场营销学方面突出的特点是:立足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实际,博采众长,洋为中国,古为今用,探索中国化的学科建设。20世纪50年代学习苏联时如此,80年代引进西方市场学时亦如此。他是发掘中国古代经营思想的最早学者之一。他在著作中列举我国春秋战国时代的范蠡、子贡、白圭等人经商现实,善于预测行情,超时决策,应对商场的事迹,结合孙子兵法视商场如战场的思想,提出市场策略五大原则:出奇制胜; 知己知彼;避实击虚;联合作战; 趋势应变。古编新用,引人入胜。
吴老还十分重视中国市场和市场营销特性的研究。早在1991年出版的《中国市场与市场营销》专著中,他就专题阐述了中国市场的特征,归纳为六个方面:辽阔国土的发展中市场;人口众多的大市场; 广大农村是主体市场; 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成分参与的营销市场; 当前(指1992年)总体上仍属卖方市场; 国家宏观调控下的社会主义统一市场,既实际又新颖。还在合著的专章中讨论了“特定条件下的市场营销”,阐述通货膨胀下的市场营销和市场疲软环境下的市场营销等内容。当时这些观点和主张,还难于被人理解,遭到一些人的异议。但尔后出现的通货膨胀以及1997年我国出现了通货紧缩,社会需求不足的现实,使人们深刻认识到市场特征与环境对市场营销规律性的影响,也证实了吴老重视研究中国市场及其营销的预见性和科学性。
吴老还是在中国普及市场营销学的开创者之一。早在改革开放初期,吴老就在四川企业界讲授营销知识,1984年,又与陕西财经学院贾生鑫教授等人一起发起,建立了挂靠在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全国高等财经院校市场学教学研究会(以后扩大改建为中国高等院校市场学研究会),在莫干山、昆明等地全国性年会中亲自讲授普及营销知识。继后又长期兼任中国市场学会顾问、中国高校市场学研究会顾问等职,对推动中国市场营销学的普及和发展起了重要作用。
吴世经教授学识渊博,造诣很深,加之口齿伶俐,表达清晰,语言幽默,深为学界称颂推崇,是企业管理和市场学的开拓者、学术带领人。王叔云教授在《贺世经兄80大寿》诗中云:“有幸逢君早,嘉陵山水间。风骚君独领,附骥我追攀”。(“注”中说:“‘风骚君独领’句:1948年世经、廷星与余同执教于北碚相辉学院,当时有‘三青年教授’之美称。三人中当时唯世经为教授,廷星与余为副教授,故有‘附骥我追攀’之吟”)。诗中又曰:“学贯中与西,海内仰文豪”、“八十称仁寿,寿高才更高”。此言十分贴切,不为过誉。
学载师德,风范长存
吴世经教授积极参加民主党派工作和其他社会活动,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1956年四川省政协第一届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上,以政协委员身份以“解放初期高等院校应提高科研水平”为题进行大会发言,对四川财经学院科研工作进行了总结,提出了提高科研水平的建议,认为要理论联系实际,运用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来进行深入的科学研究工作。1957年政协四川省第一届三次会议上,他与许廷星教授联名提出了《办好高等业余教育》的专门议案。1995年他已是耄耋老人,以民革老同志身份提出了《如何搞活国有大中型企业》的提案。政协成都市第十届委员会第三次会议时,邀请他在经济组以此内容作专题发言。民革成都市委将其内容作为党派的集体提案。政协成都市委正式立案并转有关单位参考施行。事后,成都市经委就处理意见做了书面答复:“建议非常中肯,我们将在今后工作中积极采纳”。吴世经教授拟提案、编教材、撰论文,甚至讲课、作学术报告都要调查研究,征求意见,力求做到言之有物,不说空话。
吴世经教授在20世纪90年代,主要负责培养博士生。在指导博士生工作中从招生录取,教学计划制订,中期考评,毕业论文开题、修改、定稿等环节均发挥博士生指导小组的作用,集体讨论各抒己见,充分发挥学术民主,他最后归纳大家的意见,一般都甚为中肯,为各方接受。学生也感到指导认真、具体、精辟而满意。
吴世经教授对人处事忠厚宽容,平和谦逊,平等待人,平易近人。特别对基层工作人员和工人同志更加谦恭。1961年在成都量具刃具厂锻炼期间,积极参加劳动,与工人师傅打成一片,被评为机修车间的先进生产者。在工经系的长期领导工作中,善于团结教师,关心员工,爱护学生。处理问题,实事求是,批评表扬恰如其分,不作过头评判。对工作中的差错,主动承担责任,不诿过于人。对师生员工中的生活困难问题,十分关心,即时补助。他接触的人群中大多是他的学生,平等对待,如遇不恭之举,则说:“始终是我们的学生,不要计较。”此后有求于他时,照样公正对待,十分宽宏大量。改革开放后,从工经系毕业、走上社会岗位有的年级校友还每年定期为吴老祝寿。他生活简朴,爱好球赛,近80高龄仍骑自行车代步。学校修建更宽敞住宅,他未予索要。2000年春节,84岁高龄辞世时嘱咐,首先是博士生指导工作的遗留问题,表现了一代宗师,德高望重,鞠躬尽粹,死而后已的风范。